华歆相求
一个疏忽不慎,她手臂上便多了几道伤痕。
正当她体力不支,渐渐落了下风,就快要被那些武士擒住时,两个身穿青衣的娘子和几个侍卫加入了打斗。
裴俭配给裴无衣的侍卫都是以一挑十的好手,没过多久,局势瞬间扭转。
见状,阿蔓阿萝两人连忙将崔以月护住。
“多谢娘子相助。”崔以月捂着受伤的手臂说。
阿蔓眉目沉稳,道:“不必谢我,救人之人是我家女郎。”
崔以月眸光一顿,旋即往四周看去。只见从巷道外的尽头缓缓走过来一人。
素衣广袖,幕篱遮身,虽看不清容颜,却气度清华出尘。
还不等崔以月出声,林江泰就跳起脚来。“你是何人?竟敢坏我好事!你知不知道我是何人,我可是……”
“福安郡太守嫡子林江泰。”裴无衣淡声道,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林江泰一噎,“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快离去!”
福安郡太守嫡子林江泰,嚣张跋扈,不学无术好美色。最爱鱼肉乡里,强抢民女,狎弄致死。
按理说如此情况裴俭应该是知晓的,可他前些年才从中央调到地方来。因为同福安郡郡守也算交好,于是每年的巡视察情都是委以刺史别驾替他出行,没有细查。估计着这别驾是收了别人的贿赂才隐而不报。
福安郡太守给人的印象是向来忠厚,估计阿耶也是不信的。
眼下朝中官员生活奢侈成风,便是那掌控朝政大权的太傅也不例外。攀比之风日盛,还曾发生富豪斗富的荒诞比试。从上自下蔓延,地方如此情形也能理解。
裴无衣收回思绪,有心觉着林江泰的行为是污了自己的眼。于是便不予理会,对阿蔓阿萝她们吩咐:“走罢。”
再一次被人无视甚至驳了面子的林江泰气到面色极为狰狞难看,他气没地方撒,于是又顺脚踹了一下本就受伤了的武士,对方闷哼一声,眸中有隐藏得极深的愤恨。
他恨恨的,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,“岂有如此?你等着!”
崔以月停住了脚步,“今日若不是女郎出现在此地我便是凶多吉少了。妾姓崔,洛阳人士,崔以月。”
裴无衣偏头,隔得近了,崔以月能隐约瞧见白纱幕篱下风流的容颜。“我姓裴,裴霜降,姊妹行四。”
裴霜降?崔以月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哪户人家的女郎。不过看她周身这气度,也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。
她笑了笑。“以月谢过四娘子相救,还望女郎告知是哪家高门,他日必奉上厚礼相报。”
“不必了,不过是同娘子一般,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。顺手而已。”
裴无衣淡淡颔首,“若是娘子不弃,可随我一同落脚。那太守之子定不会善罢甘休,还会寻上门来。”
崔以月一愣,眸光闪了闪,“那便多谢女郎好意了。”
……太守府的宴客堂中,其妻云氏正为自家侄儿上茶。
此地临近一处亭榭,遍栽繁花。远远看去,只觉姹紫嫣红一片,一派繁华景象。
又以堂内摆设珍稀玉件,处处饰以绫罗锦绣,可见其底蕴十足,富贵非凡。
“姨母这地方,气派非凡。就连这茶水,当真也是上好的。”
少年郎君的声音温和,就连面上的表情也是温雅有礼的。再细细看去,正是那位蓝衣郎君华歆。
听他如此说话,太守之妻云氏心下很是满意,于是面上也就愈发亲善了。
她笑道:“哪里哪里,侄儿可真会说话。姨母这里啊,哪里能和侄儿家百年门楣相比较呢。”
云氏这一番话貌似自谦,实则是在暗讽华歆。
华歆出自平阳华氏,本也是有名的士族世家。可自华歆祖父那一代起,就逐渐走了下坡路。
到了华歆这一辈人,平阳华氏早已沦落得连普通士族豪门都不如,全靠先祖留下来的一点祖业支撑门楣。
当朝中正官评议人物并上报朝廷授官,评判的乃是出身、学识和品行。不论其他,单就来说说这出身,便是重中之重。
今年朝廷的授官只得了一个小官,华歆看似谦和实则心高气傲。又哪里能忍受自己只做一个区区小吏?先前他去长安,只为入权贵府中做谋士门客,不料却被接连拒绝。
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,今日才会寻上门来。想借此从姨母云氏身上在太守手中谋得一份前程。
“姨母说笑了。侄儿从前未见姨母,只觉得母亲风仪出众。今日见了姨母啊,不曾想姨母容光焕发神采奕奕,母亲却操劳过度卧病在床,不似姨母年轻。”
华歆神色谦和,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那叫一个动人。他在阐述事实的同时,又不动声色地捧了云氏一把。
“哎呦喂。”云氏这下连笑意都止不住了,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的笑。因为保养得当,如此年纪的她还是风韵动人。
她捂着嘴笑道:“我竟不知芷姊姊生出了如此妙人,当真是苍天保佑,老天不薄呐。”
这个老天不薄指的是谁两人皆心知肚明。
太守林氏之妻林云氏,名唤云莹。同华歆之母云芷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。可是这亲姊妹的关系并不好,甚至可以说是恶劣。
长姊云芷端庄娴静,备受长辈赞誉。次女云莹天真烂漫,却因为顽劣而常受长辈训斥。如此一来,日积月累,便渐生妒恨。
后来姊妹二人同时相中了当时的平阳华氏嫡子,也就是华歆之父。可华歆的父亲却中意并娶了长姊云芷,对妹妹云莹并无好感。
嫉妒愤恨之下姊妹二人恩断义绝。不久以后,云莹就跑出家门随便找了个人嫁了,那人便是现在的福安郡太守林载德。
几十年过后,华氏已然没落。而妹妹云莹却因为其夫君步步高升而因此地位尊荣。昔年比她出色得长辈夸誉的长姊过得并不如她,并且唯一的儿子还因此求她。云莹出了口恶气又怎能不得意呢。
思及,云氏笑道,眸中一刹那闪过鄙夷和得意。“芷姊姊毕竟是侄儿的母亲,侄儿啊,你说你,哪有这般说自己的母亲的?”
知晓云氏话中的意思,华歆心里暗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他只当方才踩自己母亲捧云氏的话不曾说过一般,神情温雅谦和,涵养有度。
“侄儿自然是句句肺腑,怎敢欺瞒姨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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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她体力不支,渐渐落了下风,就快要被那些武士擒住时,两个身穿青衣的娘子和几个侍卫加入了打斗。
裴俭配给裴无衣的侍卫都是以一挑十的好手,没过多久,局势瞬间扭转。
见状,阿蔓阿萝两人连忙将崔以月护住。
“多谢娘子相助。”崔以月捂着受伤的手臂说。
阿蔓眉目沉稳,道:“不必谢我,救人之人是我家女郎。”
崔以月眸光一顿,旋即往四周看去。只见从巷道外的尽头缓缓走过来一人。
素衣广袖,幕篱遮身,虽看不清容颜,却气度清华出尘。
还不等崔以月出声,林江泰就跳起脚来。“你是何人?竟敢坏我好事!你知不知道我是何人,我可是……”
“福安郡太守嫡子林江泰。”裴无衣淡声道,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林江泰一噎,“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快离去!”
福安郡太守嫡子林江泰,嚣张跋扈,不学无术好美色。最爱鱼肉乡里,强抢民女,狎弄致死。
按理说如此情况裴俭应该是知晓的,可他前些年才从中央调到地方来。因为同福安郡郡守也算交好,于是每年的巡视察情都是委以刺史别驾替他出行,没有细查。估计着这别驾是收了别人的贿赂才隐而不报。
福安郡太守给人的印象是向来忠厚,估计阿耶也是不信的。
眼下朝中官员生活奢侈成风,便是那掌控朝政大权的太傅也不例外。攀比之风日盛,还曾发生富豪斗富的荒诞比试。从上自下蔓延,地方如此情形也能理解。
裴无衣收回思绪,有心觉着林江泰的行为是污了自己的眼。于是便不予理会,对阿蔓阿萝她们吩咐:“走罢。”
再一次被人无视甚至驳了面子的林江泰气到面色极为狰狞难看,他气没地方撒,于是又顺脚踹了一下本就受伤了的武士,对方闷哼一声,眸中有隐藏得极深的愤恨。
他恨恨的,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,“岂有如此?你等着!”
崔以月停住了脚步,“今日若不是女郎出现在此地我便是凶多吉少了。妾姓崔,洛阳人士,崔以月。”
裴无衣偏头,隔得近了,崔以月能隐约瞧见白纱幕篱下风流的容颜。“我姓裴,裴霜降,姊妹行四。”
裴霜降?崔以月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哪户人家的女郎。不过看她周身这气度,也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。
她笑了笑。“以月谢过四娘子相救,还望女郎告知是哪家高门,他日必奉上厚礼相报。”
“不必了,不过是同娘子一般,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。顺手而已。”
裴无衣淡淡颔首,“若是娘子不弃,可随我一同落脚。那太守之子定不会善罢甘休,还会寻上门来。”
崔以月一愣,眸光闪了闪,“那便多谢女郎好意了。”
……太守府的宴客堂中,其妻云氏正为自家侄儿上茶。
此地临近一处亭榭,遍栽繁花。远远看去,只觉姹紫嫣红一片,一派繁华景象。
又以堂内摆设珍稀玉件,处处饰以绫罗锦绣,可见其底蕴十足,富贵非凡。
“姨母这地方,气派非凡。就连这茶水,当真也是上好的。”
少年郎君的声音温和,就连面上的表情也是温雅有礼的。再细细看去,正是那位蓝衣郎君华歆。
听他如此说话,太守之妻云氏心下很是满意,于是面上也就愈发亲善了。
她笑道:“哪里哪里,侄儿可真会说话。姨母这里啊,哪里能和侄儿家百年门楣相比较呢。”
云氏这一番话貌似自谦,实则是在暗讽华歆。
华歆出自平阳华氏,本也是有名的士族世家。可自华歆祖父那一代起,就逐渐走了下坡路。
到了华歆这一辈人,平阳华氏早已沦落得连普通士族豪门都不如,全靠先祖留下来的一点祖业支撑门楣。
当朝中正官评议人物并上报朝廷授官,评判的乃是出身、学识和品行。不论其他,单就来说说这出身,便是重中之重。
今年朝廷的授官只得了一个小官,华歆看似谦和实则心高气傲。又哪里能忍受自己只做一个区区小吏?先前他去长安,只为入权贵府中做谋士门客,不料却被接连拒绝。
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,今日才会寻上门来。想借此从姨母云氏身上在太守手中谋得一份前程。
“姨母说笑了。侄儿从前未见姨母,只觉得母亲风仪出众。今日见了姨母啊,不曾想姨母容光焕发神采奕奕,母亲却操劳过度卧病在床,不似姨母年轻。”
华歆神色谦和,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那叫一个动人。他在阐述事实的同时,又不动声色地捧了云氏一把。
“哎呦喂。”云氏这下连笑意都止不住了,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的笑。因为保养得当,如此年纪的她还是风韵动人。
她捂着嘴笑道:“我竟不知芷姊姊生出了如此妙人,当真是苍天保佑,老天不薄呐。”
这个老天不薄指的是谁两人皆心知肚明。
太守林氏之妻林云氏,名唤云莹。同华歆之母云芷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。可是这亲姊妹的关系并不好,甚至可以说是恶劣。
长姊云芷端庄娴静,备受长辈赞誉。次女云莹天真烂漫,却因为顽劣而常受长辈训斥。如此一来,日积月累,便渐生妒恨。
后来姊妹二人同时相中了当时的平阳华氏嫡子,也就是华歆之父。可华歆的父亲却中意并娶了长姊云芷,对妹妹云莹并无好感。
嫉妒愤恨之下姊妹二人恩断义绝。不久以后,云莹就跑出家门随便找了个人嫁了,那人便是现在的福安郡太守林载德。
几十年过后,华氏已然没落。而妹妹云莹却因为其夫君步步高升而因此地位尊荣。昔年比她出色得长辈夸誉的长姊过得并不如她,并且唯一的儿子还因此求她。云莹出了口恶气又怎能不得意呢。
思及,云氏笑道,眸中一刹那闪过鄙夷和得意。“芷姊姊毕竟是侄儿的母亲,侄儿啊,你说你,哪有这般说自己的母亲的?”
知晓云氏话中的意思,华歆心里暗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他只当方才踩自己母亲捧云氏的话不曾说过一般,神情温雅谦和,涵养有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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